第8章
他捏着认错书,问我是不是又不信他。
“我要活着出城。”
“我何时说让你死?”
“那就让医官把话说完。”
他将那摞纸推到我面前。
“再抄十遍。”
赵医官拦了一句,说用药前不可太过劳累。
谢临舟让他等我抄完再开药。
我重新铺纸,握笔时,指节的伤口粘住了笔杆。
他叫人拿来软布,替我缠好笔。
“这样总不疼了。”
我写到第六遍,他接到帖子,出去见客。
赵医官这才从袖里取出两张纸。
一张是户籍存根的抄件,一张是陆承的债据。
“阿芹托人查的。”
陆承并不是偶然在路上救了我。
在我第二次被送回谢府的前一个月,他就收了谢府五百两银子。
用途写得极清楚。
赁宅,置办行头,聘请老妪扮作母亲。
我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陆母腿疼时,我蹲在床前给她揉过半夜。
她拉住我的手,说有我这个儿媳,是她的福气。
原来连那句福气,也算在五百两里。
赵医官还想说什么,我抬手拦住。
“这些,交给阿芹留好。”
“夫人不问大人吗?”
“问过之后,纸就没了。”
我写完最后四遍,把十张纸一并交给管事。
晚饭时,谢临舟回来了。
他带回一包糖炒栗子,剥开一颗,放在我碗里。
年少时,我怕脏手,总缠着他剥。
他记了这么多年,连我不爱吃碎的都记得。
我夹起那颗栗子,放到空碟里。
“陆承的母亲,姓什么?”
“你问她做什么?”
“我照顾了她一年,总不能连姓氏都没记住。”
他把纸包拢好。
“那家人不值得惦记。”
“她病时喝的药,也是假的?”
谢临舟叫人把饭菜撤下。
“你今日听了谁的话?”
我坐着没起。
他把偏院伺候的人全叫进来,让我一个个认。
有个小丫鬟当场哭了,说只替我添过炭。
“没人说,是我自己想问。”
“你从前没这么多问题。”
我把那颗栗子送进嘴里,硬咽下去。
“那就不问了。”
他遣散下人,重新叫了饭。
那晚他一直替我布菜,我每吃一口,他才肯往外撤一个守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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