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淡淡的青影，像是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抹了一笔，就被水汽化开了。水势平缓下来，浑黄的江水铺成一片，茫茫荡荡的，从船头望不到边。子美坐在船头，看着这片陌生的江面，觉得它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条水——吴越的水是绿的，软得像少女的袖子拂过脸；剡溪的水是清的，冷得刺骨，谢灵运在那里洗过手；渭水是浊的，冰凌在暮色里撞得咔咔响，他蹲在渡口抄一捧水泼在脸上，像被针扎。现在这条长江是另一种东西——浑的，厚的，沉甸甸地往前推，像是把整片大地的泥土都溶了进去，流过夔门，流过白帝城，流过那些死在岸边的人，然后往东，往大海去。江风很大，吹着他稀疏的白发。他把那件灰布袍子裹紧了些——袍子是杨氏新补的，肩头那块原来的布已经薄得透光了，她把那块裁掉，拿一件旧中衣的袖子改了改，拼上去的。针脚还是密密的，和他三岁时在姑母家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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