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未亮透,台南「福德」的庙埕弥漫着一层薄雾。
微凉的空气中,一缕立香烟雾缓缓升起,其中却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有拜有保庇,平安呒代志!」
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庙宇中回荡。
庙公李金土佝偻着背,双手稳稳地捧着一炷香,嘴里叼着半截香菸,菸灰摇摇坠。
他眯着眼,虔诚地将香稳稳进香炉中,有如菸稳稳地被叼在他嘴中。
福德的一天之始,总是从这两点火星、一句祈愿开始;
就这样数十年,天天如是,一个人。
然後是这一句:
「土地公伯啊,今仔日嘛麻烦您保庇信众平安顺遂…」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只手急忙掩住嘴,咳得整个人弯成了虾米。
待掌心摊开,一抹刺眼的血丝黏在上面。
他皱眉,低声咕哝:「唉,一定是煞着啊…」
「阿爸!」
清脆的声从背後传来:「你阁伫薰矣啦!」
李亚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抢过父亲指间的菸,顺手掐灭在香炉中。
面对专程从国外,赶回来看顾自己的儿,金土没有抗议的意图:
「罕得转来,一透早就敢对神明无礼喔?」
亚娇腰瞪眼,一副淘气模样:「哈哈,香、菸不分,敢是你对神明无礼喔?」
「唉,食一枝啦…」他边说边想口袋里的菸盒,却又猛地咳起来;
这次咳得更凶,连背脊都跟着震颤。
亚娇赶紧上前拍他的背,掌心却触到一片突兀的嶙峋。她心头一紧——什麽时候,阿爸的背瘦成这样了?
「咳…诚难戒啦…」金土喘着气,摆摆手,「问你男朋友就知啦!」
亚娇翻了个白眼,反想起每次跟男朋友说:「!」时...
他总是反摆出那位武打明星的迷因图。
金土想继续轻描淡写下去,却又引发新一轮咳嗽。
亚娇轻拍他的背,眉头却越皱越紧。
「安啦,」金土喘匀了气,拍拍儿的手,「明仔载会阁再去给医生看。」
亚娇没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搀扶他的手。
晨光渐亮,香炉里的烟袅袅上升,混着未散的菸味,飘向庙檐外那片苍白的天空。
下回待续《下下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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