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院空了大半年。
开春后,顾长羡终于叫来了工匠。
那几棵烧焦的桃树,死了两棵,剩下的三棵从黑枝底下冒出了新芽。
他让人把死树挖走,活的留下,回廊照原样重修。
修到墙根时,他想起了那架秋千。
“当初拆下来的秋千呢?”
管事支吾了半天才说:“那日宋姑娘嫌占地方,叫人劈了,送去灶房当柴烧了。”
顾长羡站了很久,没有再问。
那是他成亲第一年亲手给她绑的。
她坐在上头,让他推高一点,再高一点,笑声能传到前院。
如今连一根木头都找不回来了。
他换了衣裳,揣着袖中那块碎琉璃,去了城里最好的灯铺。
灯匠把碎片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摇头:
“这是南边一位老师傅的手艺,桃花是吹进琉璃里头去的,不是画上去的。老师傅前年就过世了。”
“能仿吗?”
“样子能仿七八分,那颜色仿不出来。”
顾长羡还是订了一盏。
半个月后灯送来了,点亮了放在桌上,粉色的光映了满屋。
很好看。
可不是她那盏。
他忽然明白,她那天抱着灯不撒手,喜欢的不是灯。
是那一回,她终于没有让。
苏嬷嬷回京后,来侯府取东西。
管事把清出来的旧物装了一小箱:半个烧焦的针线盒,几张残缺的花样,一把铜剪子。
顾长羡亲自把箱子交给她,又提起那盏灯:
“嬷嬷若去江南,劳烦把这个也带给她。”
苏嬷嬷看了看那盏灯,没接。
“侯爷,姑娘如今管着十里桃林,一天到晚在山里转。”
“老身这回去,跟她提起侯府,她只问了一句,小满的身契是不是销了籍。”
“这些东西,她已经不问了。”
顾长羡端着灯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一会儿,他把灯放回桌上:“那就不送了。”
苏嬷嬷抱着箱子走了。
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让人把灯硬塞进她的车里。
这是头一回,他没有替她决定她该要什么。
夜里,他坐在书房看那盏灯,喉咙里一阵发痒,咳了起来。
起初只是咳几声。
后来越咳越凶,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
小厮慌忙端水进来,看见他捂嘴的帕子上,有一点红。
那是火场里吸进去的烟。
他抱着宋婉宁冲出来那天,就开始咳了,一直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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