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也缩在一旁,拉着我的衣角哀求:
“念念,那是你亲爹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会遭天谴的!”
我娘从影壁后缓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在修剪腊梅。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头发绾着圆髻。
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气色红润,和那个在佛堂里以泪洗面的妇人判若两人。
她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怀信,眼神里没有半分恨意,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疏离。
恨是需要感情的,当一个人对你连恨都恨不起来了,那才是真正的死心。
“沈怀信,还记得你让我走的时候说什么吗?”
“你说,庄子上有田有菜,让我们自食其力。”
“如今秦家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秦素云自己挣回来的,与你沈家半个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可以补救!我这就去官府撤了那和离书!”
沈怀信像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
我走上前,将一盆浇花剩下的残水兜头浇在他脸上。
水夹杂着泥沙和腐叶,浇了他满头满脸,他被呛得连咳几声。
“沈怀信,醒醒吧。你现在连个平民都不如,拿什么娶?”
“拿你那条断腿,还是拿你那堆烂账?秦家的大门,你这辈子都进不去。”
我娘转身进了门,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大门重重关上,沈怀信的哀嚎被隔绝在外。
我娘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便是一阵如释重负的挺拔。
她深吸一口气,把腊梅插进青瓷花瓶,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进屋吧。老陈说今天的账本有几处不对,我得去看看。”
门外的嚎哭声渐渐远了,像一场终于散场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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