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尸烟
早上,阿宝妈看着一夜未归的丈夫,手里的瓷碗“啪”地碎裂在地上。
“他爹!你的脸……”
灶灰飞扬间,我看见他左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右脸却光滑得像个少年的脸。
“挖坟,撞鬼了!”阿宝爸半边身佝偻得如同历经百年沧桑的枯树,半边脸却硬生生扯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
“咋办?”
“作七天法事吧!”
“找三姑?”
“找和尚吧!”
于是,请来了几个山下的和尚。
“驱鬼?”老和尚望着榆树问。
“不,超度!”阿宝爸塞了两张老头儿票。
三奶奶更老了。在篱笆外抽着烟袋,氤氲的烟草彷佛死神的吐息。
阿宝爸撇了撇嘴,低声冷笑:“你以为人情是债?不,那是拴狗链。”
我蜷缩在灶台温暖的草木灰里,尽量不让他注意到。
——因为三奶奶说不要让阿宝爷爷看到我。
“阿宝……”我感到一道目光落到身上,紧接着一声暴喝让我心头一颤。
“爹!”山里的孩子早当家,正跟阿宝妈忙前忙后的阿宝“噔噔噔”跑了进来。
“狗崽子也不好好关起来,放这儿碍什么眼?”说着,阿宝爸点燃了一跟葡萄香烟。
阿宝看着香烟,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连忙抱起我就跑到了三奶奶面前,塞进了她怀里。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卷儿了?吓死我了。”说罢,调皮地伸了伸舌头。
看着阿宝的背影,三奶奶混浊的双眼闪过狡黠,低声说道:
“还行!有股子聪明劲儿。”
我看了老太太一眼,不知她是在夸我还是夸阿宝。
三奶奶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掐住我后颈,浑浊眼珠几乎贴到我鼻尖:“小chusheng,装什么傻?那老鬼夺了他儿子的寿命了!”
“三姑,没啥好看的,回吧!”阿宝爸的声音突然从篱笆处传来。
“李……里面确实没啥看头儿!”三奶奶讪笑,站起身来。
“您也一把年纪了,还是回去好好休息。要不闪着老腰可就不好了!”
感到那掐在我厚实皮毛里的枯手一直在哆嗦。
三奶奶的指甲掐进我的嫩肉,腐肉味混着她袖口的艾草香冲进鼻腔。"闻见没?"她掰开我眼皮逼着看向阿宝爸背影。
忽然,她的声音如夜枭般撕裂了我的耳膜:
“他不是李青山,他是李二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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