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三年后,青州城里已经无人知道阿衡曾是驸马。
他们只知道沈馆主医术好,也知道他开的善堂从不把走投无路的人拒之门外。
我教被收留的人识字辨药,也教他们记账做生意。
有人攒够银子离开,有人留在医馆成为新的大夫。
从前跟在我身边红着眼睛的青梧,也能独自坐堂问诊。
他替最后一个病人开完药方,笑着向我邀功。
“公子今日可以早点歇息了。”
我放下账册,带着孩子们去后院种白梅。
最小的孩子把泥土蹭到我脸上,吓得立刻缩回手。
我捏了捏她的脸。
“怕什么,我又不会罚你。”
她这才笑着扑进我怀里。
同一日,萧昭宁独自去了宫中那座祈愿殿。
无字木牌前常年点着一盏白色莲灯。
她没有再招驸马,也没有豢养面首。
群臣数次劝她另择婚配,都被她压在案卷最底下。
宫人替她添香时,小心劝道:“殿下还年轻,总要有人陪伴。”
萧昭宁看着木牌,声音很轻。
“本宫曾经有过一个愿意把本宫的孩子视若亲生的人。”
“是本宫亲手不要了他。”
她在殿中守到天亮,离开时又去了已经封闭的昭华宫。
我的寝殿仍保持着离开那日的模样。
萧昭宁坐在床边,将那份染疫暴亡的名籍看了一遍又一遍。
汪照影则在锦衣卫处置完最后一桩冤案后,独自洗去手上的血。
那双手留下大片火疤,再也恢复不了从前的模样。
副统领问她是否要请太医配药祛疤。
汪照影摇了摇头。
“留着吧。”
“疼的时候,本统领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她从怀里取出那片烧焦的白玉,又将我当年给她的旧药囊放在旁边。
这些东西再也换不来我的一次回头。
春日的青州却没有那么多旧事。
我与孩子们将最后一株白梅栽进土里。
微风吹过新生的枝芽,我忽然觉得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青梧从屋里抱出一只旧木匣,问我要不要把宫中带出的最后几件东西留下。
匣中有一块破损的玉扣,还有萧昭宁少女时写给我的字。
我拿起看了片刻,便将它们放进灶膛。
火苗很快吞没旧纸,玉扣也在高温中裂开。
青梧红着眼问:“公子不难过吗?”
“难过过。”
“如今已经够了。”
我没有否认那十年的情意,也不再需要靠留着旧物证明自己曾被人爱过。
窗外的孩子正在叫我看梅树,我拍去手上的灰,推门走进阳光里。
京城中的萧昭宁却在同一刻惊醒。
她梦见我站在昭华宫门后,隔着门板最后一次劝她不要进来。
她伸手去抓,醒来时掌心里只有早已干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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