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汪照影拿着那串铜钱走出医馆时,萧昭宁正扶着墙站在雨中。
她高热未退,怀里却抱着一只食盒。
“知衡从前最喜欢本宫做的桂花糕。”
汪照影看了一眼食盒,声音冷得像雨水。
“驸马喜欢的不是桂花糕。”
“他喜欢的是当年肯为他学做糕点的殿下。”
萧昭宁的身体晃了一下,却仍敲开医馆的门。
她把食盒放在柜台上,亲手揭开盖子。
糕点被雨打湿了一角,形状也远不如宫中厨子做得精致。
“知衡,本宫记得你从前吃一块便会笑。”
我看着那几块桂花糕,没有伸手。
“从前的我还相信你不会伤我。”
萧昭宁的眼眶立刻红了。
汪照影也从怀中取出一只旧药囊。
那是她十三岁时伤口溃烂,我替她装过药粉的袋子。
“属下一直留着。”
“驸马说过,只要活下来便会有好日子。”
我接过药囊,指腹摸到已经磨损的针脚。
“我让你活下来,不是让你有本事后替别人毁掉我的身体。”
汪照影像被这一句话抽空了力气,缓缓跪在地上。
萧昭宁抓住我的手腕,又在我皱眉时立刻松开。
“本宫可以不再摄政。”
“本宫把摄政印交还幼帝,陪你留在青州。”
汪照影也抬起头。
“属下可以废去武功,从此再不碰刀。”
我将药囊放回汪照影面前。
“你们总以为牺牲得够多,我便必须原谅。”
“可我说过,我不要你们了。”
“为什么连这句话,你们都不肯尊重?”
两个人同时僵住。
我提起食盒,走到街角的流民棚前,将糕点分给几个饥饿的孩子。
萧昭宁站在雨里,看着孩子们欢喜地咬下糕点。
那原本是她用来唤回旧情的东西,却连让我回头看一眼都做不到。
汪照影将旧药囊贴在心口,忽然弯下腰,像是疼得再也站不直。
我关上医馆大门前,只留下一句话。
“旧情已经死了。”
“别再拿它来困住我。”
萧昭宁隔着门板哑声道:“知衡,本宫只是想让你记起我们也曾有过好日子。”
我停下落锁的手。
“好日子是真的。”
“后来你们毁掉我的身体也是真的。”
“不能因为曾经对我好过,便要求我忘记你们后来做的恶。”
门外久久没有声音。
汪照影忽然跪下来,将额头抵在湿冷的石阶上。
“驸马说得对。”
“是属下总想着用十年前的恩,求驸马饶过今日的罪。”
萧昭宁站在她身旁,第一次没有斥责她逾矩。
因为她也一样。
她们仗着我曾深爱过、信任过,便以为无论把我伤成什么样,我都该留在原地等她们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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