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即便被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陆闻川还是没有死心。
他开始笨拙地学着自己查航班、做双语路书,每天下班后守在我小区门外。
十一月中旬的周五,江城下起冷雨。
我办完原部门的最后交接走出大厦时,陆闻川撑着黑伞站在台阶下。
为了赔付四十万违约金和还父母的钱,他已经卖掉了跑车。
此刻他裤脚湿透,怀里死死护着一个透明文件袋,快步迎上来递给我两张飞往北欧的头等舱机票:
“知夏,我记得你最想去北欧看极光。这两张机票是我自己全款买的,路线酒店我都核对十遍了,这趟行程只属于咱们俩,我绝不会再把你落下。”
我看着那两张机票,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陆闻川,我等一张只有我们两个人名字的登机牌,等了五年。可你偏偏要在把我划掉之后才拿出来,太迟了。”
他眼眶通红,手抖了一下:
“知夏,我真的后悔了,求你再信我一回……”
“你只是失去了替你兜底的人,慌了而已。而且,明早我是去北欧分部上任的,不需要你陪。”
我撑开自己的伞走进雨幕,坐上专车离开。
后视镜里,他孤零零地僵在大雨中。
半个月后,前部门助理小陈在微信上告诉我,那晚陆闻川淋雨回去后就因急性胃出血住进了医院。
许蔓用新号码给我发短信:【闻川住院了,你真不来看一眼吗?】
我回:【治病找大夫,陪床请护工,别再找我。】随手拉黑。
小陈说,陆闻川在病床上看着那行字,脸色白得像纸,半晌才哑声说:
“从前我只要胃里稍微不舒服,她哪怕加班到半夜也会熬好小米粥送过来。”
病房里无人应声。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每一次被留在原地,爱意就会少一分,直到彻底清零。
那个冬天还没过去,曾经抱团的四个人就彻底反目了。
工作室因巨额违约金倒闭注销,周砚和沈嘉为了分摊债务,在清算室和陆闻川大打出手,十几年的朋友撕破脸皮,互相拉黑。
而一向靠眼泪让人迁就的许蔓,见陆闻川连婚房都被父母收回、背了一身债,转头就搭上了一个外地商人搬走了。
听说她走那天,连陆闻川找她要回借她的五万块钱都被直接拒收。
陆闻川关掉工作室那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影棚台阶上,看着早已失效的共享云盘,枯坐到天亮。
后来,我一个人去了北欧看极光。
我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这一程的纪念票根。
这一次,登机牌上只有我的名字,也不再需要谁陪我出发。
迎着清冽纯净的雪风,我迈开脚步,走向真正属于我林知夏的辽阔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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