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生日,安安没有再去山顶。
我妈带着他在家做了一个小蛋糕。
奶油抹得不平,七颗星星却被他擦得很亮。
“外婆,为什么还是七颗?”
“因为你妈妈只来得及陪你过到七岁。”
安安低下头,将最大的那颗星星取下来,放进了书包。
这一年,他长高了七厘米。
他开始按时睡觉,也不再偷偷吃会让胃疼的零食。
每次做错事,他会先说对不起,再问自己应该怎么补救。
顾瑾川从监狱里寄来十二封信。
安安一封都没拆,只让外公替他收进抽屉。
他没有再说不要爸爸,也没有说原谅。
有些事对七岁的孩子太重,他只能慢慢学着背。
生日这天,他带着那颗星星来到我的墓前。
去年被雨水打湿的纸皇冠已经褪色,他重新做了一个。
皇冠内侧,没有再写生日愿望。
只写了四个字。
“妈妈,语禾。”
他又拿出那张拍摄登记卡。
上面被擦掉的名字,已经重新填了回来。
江语禾。
周知蔓的名字被他用橡皮擦了很久,纸面薄得几乎透光。
“妈妈,我今年不求你回来了,因为我知道,你再也回不来了。”
安安靠着墓碑坐下,认真展开一封信。
“外婆说,人死了以后要走很远,回来会很累。”
“我现在知道,你不让我吃太多巧克力,是因为我每次胃疼,都是你整夜抱着我。”
“我也知道,别人说没关系,不是真的没关系。”
他读到这里,停下来擦了擦眼睛。
“妈妈,我还是很想你。”
我坐到他身边,像从前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次,他忽然抬起脸,看向身侧被风压弯的草。
“妈妈?”
我没有应声。
山下,我妈在叫他回去吃长寿面。
安安把信压在纸皇冠下面,起身跑了几步,又回头向墓碑挥手。
“妈妈,我明年再来看你。”
我看着他跑到外婆身边。外婆给他围上围巾,牵着他下了山。
至于顾瑾川,他还要在那扇铁门里度过许多个没有流星的夜晚。
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算了。
风再次吹过墓园,翻开安安留下的信。
纸页轻轻颤动,最后停在了“妈妈”两个字上。
这一次,我没有再跟上任何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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