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画着七颗小小的星星。
安安认得我的字,刚读完第一行,眼泪便落了下来。
“安安,七岁生日快乐。”
“今年你长到了一米二六,学会了系鞋带,也开始觉得妈妈管得太多。”
“你可以不喜欢那些规矩,但不能把别人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做错了事,就要学会承担,而不是等着对方原谅。”
“今年的愿望还是一样,希望你平安长大,也长成一个温柔、诚实的人。”
安安再也读不下去了。
他紧紧抓住外婆的衣角,眼泪一颗颗砸在信纸上。
“外婆,妈妈生我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我妈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你出生的时候情况很不好,你妈妈大出血,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她都快昏过去了,还一直在问医生,你是不是平安。”
安安攥紧手里的信,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那爸爸呢?爸爸当时也陪着妈妈吗?”
走廊里骤然安静下来。
我妈沉默了片刻,才哑声说道:“他不在。”
安安怔怔地看向门外。
顾瑾川站在走廊尽头,显然将这一切都听了进去。
七年前,他把陪周知蔓看流星的那一夜,说成是被暴雨和塌方耽搁在归途中的意外。
我信了七年,也替他向安安解释了七年。
直到死后我才知道,在我独自躺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不是回不来,只是不愿意回来。
安安走到他面前,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问道:“爸爸,你那天为什么不陪妈妈?”
顾瑾川蹲下身,嘴唇颤抖了许久,才低声说:“是爸爸错了。”
“那天妈妈滚下山坡的时候,你明明知道她对蜂毒过敏,为什么不救她?”
“爸爸以为……”
“你以为她又在装病吗?”
顾瑾川彻底说不出话来。
出殡那天,我妈没有让他碰我的骨灰。
安安捧着我亲手给他做的纸皇冠,跟在灵车后面。
皇冠内侧还写着他今年的身高,以及那句“希望妈妈一直陪我”。
到了墓前,他将皇冠轻轻放下,哭着磕了一个头。
“妈妈,对不起。”
“我不要周阿姨做妈妈了,你回来好不好?”
风吹动纸皇冠,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愿望。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再伸手抱他。
不是不想。
是已经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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