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乌家商栈在京城西市,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后院还带个不小的马厩。
马车一停稳,六个人便忙活开了。
阿砚去前头和掌柜对账,清点空出来的上房。
阿野把带来的箱笼一件件往里搬,顺手将院门落了闩。
剩下来的四个,全围着我和转。
进了屋,碳盆早就烧得旺旺的,驱散了秋末的寒意。
阿辞第一个凑上来,手里捧着个白瓷小罐,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散了出来。
“妻主,把袖子挽起来,我给你上药。”
他跪坐在脚踏上,小心翼翼地卷起我左臂的衣袖。
看到那片青紫夹杂着血痂的擦伤,他吸了口凉气,吹一口气抹一下药,动作轻得不像话。
“京城的桌子是铁打的吗?撞成这样。”
阿辞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早知道京城这么欺负人,当初就不该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里软了一块:
“一点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正说着,门帘一掀,阿泽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头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
他把碗筷摆在桌上,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啧了一声:
“你看看你,走的时候脸颊上还有点肉,这才几个月,瘦得下巴都尖了。”
“京城的厨子是不是都不会放油盐?往后你的饭我全包了,先吃半个月羊肉汤补补。”
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是家里厨娘教出来的手艺,咸鲜适口,比城南宅子里那些寡淡的菜色强出百倍。
乌兰坐在偏厅里,也有人专门照看。
老四阿景性子最细致,正端着冰水替乌兰敷脸,一边敷一边念叨:
“这药膏消肿最快,明早起来准保看不出印子。往后谁再敢动你,先问问我们六个答应不答应。”
乌兰红着眼圈点头,吸了吸鼻子,又笑了起来。
晚饭刚撤下去,老五阿衡抱着两匹锦缎走了进来。
他生得最俊俏,平日里也最爱讲究穿戴,此刻把布料往桌上一摊,脸红地看着我:
“这是我路过江南时特意挑的云锦,比京城时兴的料子还软和。”
他顿了顿,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小声问道:
“妻主,你迟迟不肯写信回家,是不是因为京城的男子都生得白净,又会打扮?”
我失笑,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少胡思乱想,你们六个哪一个不比京城那些文弱书生好看?”
阿衡耳朵尖微微一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麻利地把布料收好:
“那我明早便请绣娘来量尺寸,给妻主做两身新衣裳!”
次日一早,天刚亮,商栈前厅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阿砚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神色古怪,手里还捏着一张帖子。
“妻主,城南宅子那边的管事找来了,说状元府账房出了乱子,请您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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