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梁慕时带着新女友上门找何星瞳要钱。
何星瞳搬进了城中村的单间。
助听器坏了两个月没修,日常交流全靠唇读。
新女友踹开门的时候她正缩在角落里喝白酒。
“五千六的水电费你报销一下?”
梁慕时靠在门框上,声音正常,完全没有对口型的意思。
何星瞳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完全读懂。
新女友走过去拎起她的领口:“欠钱的还装聋是吧?”
何星瞳推开她的手:“慕时你什么意思?”
梁慕时看着她这副落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什么意思?何星瞳你真以为咱俩之间有什么灵魂默契?”
他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凑得很近,语速很慢。
“我只是懒得对你出声,你聋了,我干吗费那个嗓子?拍桌子比说话省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连个正常人都不算,我图你什么呀?以前图你有钱,现在呢?”
新女友在旁边笑出声来。
何星瞳盯着梁慕时的脸。
这张脸她曾经觉得是世界上唯一能读懂她沉默的面孔。
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她都以为是心有灵犀。
原来只是嫌她聋。
只有谢晚舟。
只有谢晚舟每次都凑到她耳边大声喊。
喊到声音劈了还在喊。
因为他把她当正常人。
她抄起墙角的扫把朝两个人挥过去。
新女友骂了句脏话拉着梁慕时跑了。
门板撞到她伸出的手背上,擦掉了一层皮。
血珠子往下淌。
以前这种时候谢晚舟会从卫生间翻出碘伏和纱布跑过来。
她坐在地上,把流血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没有人来了。
一个星期后她混进了我住的小区。
保安在换班,她跟着快递车溜了进来。
在单元门外蹲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兜菜市场的袋子,另一只手捧着一只纸袋包的烤红薯。
她从台阶后面站起来。
比上次更瘦,嘴唇干裂,两只手上全是冻疮和没愈合的伤口。
“晚舟。”
她走近一步。
我侧身让过她伸过来的手,脚步没有停。
“别挡路。”
她跟了两步,突然双膝落地,跪在我身后。
“晚舟,我快全聋了。”
她的声音很大很大,大到整个单元门厅都有回响。
“我求你再骂我一句行不行?大声骂,骂什么都行,我只想再听一次你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举着两只溃烂的手。
我最正常不过的音量,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聋了,和我没关系。”
转身刷卡进了门禁。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还跪在外面。
门禁那扇玻璃门把她的哭喊声隔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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