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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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我看着窗外的落雪，轻声说，

　　“陆大哥，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怕第二天醒过来又是无休止的打骂和冷眼。我都快忘了，苹果原来是这个味道。”

　　在裴家，哪怕过年分到半斤苹果，周桂芬也会立刻锁进柜子里，背着我悄悄切给谢昭月吃。

　　谢昭月吃完后，总会拿着一块果皮，在小院里假惺惺地对我说：

　　“弟妹，老太太心疼我身子虚，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改明儿应淮立了功，肯定给你买整筐的。”

　　那时候的裴应淮在干什么呢？

　　他在一旁修农具，头也不抬地附和：

　　“大嫂受过大罪，明妆，你是城里来的，心胸放宽些。”

　　如今想来，那样的日子，我究竟是怎么熬过三年的？

　　“明妆。”陆承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他从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我手心里。

　　“这是什么？”

　　“你父亲生前留下的日记，还有他平反昭雪的红头文件。”

　　陆承洲目光深邃，

　　“谢伯伯当年主持的‘红星农机自动化改良方案’，图纸被锁在省机械厅的绝密档案库里整整七年。省领导知道你是工学院的高材生，当年谢伯伯的几个核心参数都是你协助测算的。机械厅的张厅长托我问你，等手术康复后，愿不愿意回到省农机机械研究所？”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省农机机械研究所！

　　那是我当年毕业时，做梦都想考进去的地方。

　　可后来风云突变，谢家败落，我被迫顶着“黑五类”的帽子下乡插队。

　　裴应淮借着我父亲当年的残存笔记自学农机，成了公社的技术员。

　　而我，却只能在烂泥地里挣工分，在裴家的小厨房里洗碗做饭。

　　我的理想，我的抱负，我读过的那些厚厚的机械制图和动力学书籍。

　　全都被埋葬在了裴家的柴火灶里。

　　“我……我还能行吗？”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当然行。”陆承洲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谢明妆从来就不是困在后宅伺候婆婆的小媳妇，你是谢伯伯最骄傲的女儿，是注定要造出咱们国家自己的联合收割机的工程师。”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死灰复燃的希望。

　　原来，我还可以是我自己。

　　第二天清晨，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刺目的白光亮起，麻醉药顺着静脉缓缓推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耳边传来了脑外科周老教授沉稳有力的声音：

　　“患者颅内血肿位置较深，避开语言中枢，开始开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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