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岁生下了我。她说,之前还流产过一个哥哥,单位的人不怀好意让她端重油锅,以至流产。这四十多年前的事情,我不甚知道,但在我之后,我母似乎仍然因独生子女政策不得不流掉过几个弟妹。想现如今大力鼓励生育,人生真是荒谬。
我翻看老照片时常感慨,我母确实肤白如玉、美若天仙,虽生于乡野却不沾俗艳,遗憾我不曾继承到半分。爸爸和其他人口中的她个性单纯、好热闹、有点小攀比心,起来就当是挺可爱的一个姑娘。我回忆中对妈妈最早的记忆是两条亲子粉色小连衣裙,是妈妈用滑不溜丢的的确良料子做的,直筒款式,上面还有一个倒牙形的小口袋。夏天的时候,我和妈妈一起穿上它,在弄堂里散步,按现在话说,叫做我妈在溜娃。一圈溜完,经常我妈高兴,我也高兴,幼儿园的我能说会道,已经会看大人报纸,亲子装一穿,妈靓娃慧,可真是让这位老母亲撑爆了虚荣心吧~
不过回忆起来,妈妈也有不够给力的地方。未初的夏天很热,全家挤在臭气熏天的河边小屋里,个平方的逼仄空间没有空调没有冰箱,只有一台鸿运台扇,一家人常常全躺在床上,共吹这一台电扇。妈妈有时给我端一盆水放到门口玩,门口有一颗大梧桐树,有时落下虫子把我吓个半死。家里没有装纱门纱窗,我身上经常被坟子咬的没有一块好肉。我妈只是常念叨骆驼牌落地扇给了奶奶,奶奶还常抱怨姑姑不让她开怕费电,如果能装点防蚊家什,或者做点纱衣给我,8岁前住在臭河边也不至于那么辛苦。
幼儿园时期我还经常在妈妈的饮食店里呆着,她工作的西街饮食店就在三德里幼儿园对面,是集体所有制经济单位,工资在当时比工厂里的全民所有制工人少,而且工作时间长,早起晚归,和现在的餐饮业也差不多吧,不过当时对带娃宽容一些,所以她店堂角落里最后一个位置就是我的小天地。我在那个客桌上画画、看书、看她端碗出端碗进,高峰时客人多的在我边上站满,低峰时我一个人守着空客堂等她下班,有时候等到路灯亮,有时候等到天黑睡着。也许是妈妈觉得愧疚,对我要求买小人书的要求从不拒绝,三德里弄堂口有个书摊,我要买什么书,妈妈都给我买,现在想来,当时的书可真是贵,一本书动不动好几块钱,一个月工资却只有百来块。
妈妈单位的同事感觉常欺负妈妈,妈妈从乡下来,老实没有心机,不会开玩笑。我吃她店里的小笼包,他们故意不给我吃,我气得哭,妈妈只好付钱,所以我记得后来好像也不怎么吃她店里的东西了,我当时要是长大有个十几岁,也轮不到他们这么欺负我妈,再穿越个十年,她领导的领导都得老实过来客客气气喊我一声老师,不过回不去的往事,也只能飘在风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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